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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美丽的地方

时间:2019-05-09    点击: 次    发布者:保康作家网 - 小 + 大

谢伦

水流云在

    

关于保康,我最早的记忆,应该是它的原始气息。一九八六年吧,我随剧组去拍戏。剧情是一个远古传说:石洞的房子里,几个猴子模样的人过着简单而神秘的生活。漫山野岭之中,尽管在光天化日之下,也会时时传来兽们的嗥叫。白雾、枯树、赤裸的人、齐胸的散发和狂奔。一切都充盈着洪荒年代的野蛮与激情。

  

拍摄地点就选择在保康北部的一个山谷里。当地的山民说,这条鬼谷子,阴森得很,终年不见人进,要我们多加小心。果然,谷深而窄,两山壁立如一斧劈开,层峦叠嶂一线云天;山腰累累垂石,涧底哗哗清流。虽时已七月,涉其中,两腿阵阵生凉。正午的阳光从两峰间、从杂树的枝叶间漫射下来,感觉满眼的金针银针。赭色的石头、深红的土,让水中荡漾的影子铺上了一层温暖色调。再看看二面坡上、树上,花朵绽放纷纷繁繁如巫婆念咒:春天到了,夏日不知去向。

   

我担任着剧组美工,想找到一处百年千年没人光顾的“净土”,哪怕是郦道远,哪怕是徐霞客。好让我把它想像成剧中的鸿蒙年代,以寄托我对原始文明的一种尊重和推崇。 我以为原始文明犹如一天的早晨,而现代文明则是正午或黄昏。

    

拍这个戏,我投入了巨大的热情。趁着好阳光,我在谷底攀藤爬树翻石趟水。有极小的鱼、牛蛙、树枝上坐着的猴子、远处游荡的野猪、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兽见人吱吱乱叫,却不知逃离。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它们惊恐的眼神。我一阵感动。我知道,属于谷底的阳光不多了,幽暗正在草根花丛弥漫,这些个兽们马上就会从我的眼前消失,或许永远不会再来。我与司徒兆敦先生拼命地画着速写。司徒是导演,可他喜欢美术,喜欢猎奇和探险,我俩结伴,边走边画,边画边叹。

    

狐狸、狐狸!司徒在叫。他说他爱狐狸,他向狐狸走去。事实上我正在担心遭遇一条大蟒或是虎狼。


无底的溶洞,行走的云,不见出处的飞瀑流泉,稀奇的花栎树,珙桐,蛇形的松,荆刺,黄羊草,半透明的石头,藤萝缠绕的地方开着串串的紫兰花。没有野蜂,不见飞鸟,只闻高水迭落的嘭嘭声……

    

二00二年八月,荆山紫薇红保康野花谷生态之旅拉开大幕,受邀请,随作家们再赴保康,来到一个叫五道峡的自然景区。从进峡谷开始,如旧梦复苏,总觉眼熟,而且越往里走越是眼熟,直至看到了名曰响水瀑,仙人洞的地方,才证实了我的猜想:五道峡,就是十七年前我们拍戏的那个深谷大峡。我曾在仙人洞里面“住”过几天,临时客串一个神医,医好了别人的病。现在我自己病了,不知有谁能医。

    

涧边的路修好了,一级一级的石阶、石梯、石桥、歇脚的亭子、茶房,悠扬的古典筝曲伴着游船……

    

这就是我记忆之中的那个山谷吗?虽然不容怀疑,却如儿时的玩伴,老来相见,总觉着哪个地方不太真实。

    

巧遇市作协副主席、日报社社长郑浩先生。原来我们住在一个院儿,早晚都能碰着,没觉得什么。去年我搬家出城,也就年把时间,像是多久没见似的。电视报总编李宪国先生说:你俩合个影吧!于是,站在一个瀑布的前面,咔嚓一声,感觉很好。

    

我想,不太真实的感觉大概来自于些许的装点吧。这有什么不好吗?生活需要装点,爱情需要装点,房屋需要装点,人需要装点……这是现代文明的诱惑抑或是冲击。少点儿诗人的浪漫和担忧,让自然适度地接近于人类,滋润于大众,这有什么不好吗?

    

沉睡在岁月深处的山谷,正在醒来。


 

紫薇花开

    

似痴如醉弱还佳

霞压风欺分外斜

谁道花红无百日

紫薇长放半年花

    

一些花落了,一些花正在开放,还有一些才刚刚结蕾。她们依据不同的时间,开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

    

是的,一般的花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季节,而且只有一个。

    

但紫薇不同。紫薇是花,可紫薇却要从春天开到夏天直到秋天,从一个季节到另一个季节再走向更深的季节; 紫薇是在一个枝头上反复重现着别人只有一次的生命过程──结蕾,开放,落英纷纷。

    

有很多的花,对我来说,她们犹如美丽的女人,容易让我产生幻觉。她们的身体,她们的脸,她们的唇,一如花瓣儿叠叠重重,让我温馨也让我眩晕失重。这或是男人们共有的一种浪漫情色,对花怀有某种的期待吧!但也不一定,若用随州人的话说,就叫么场儿、么事儿、么人儿。比如我观紫薇,站在六月(我指的是阴历六月)的炎阳之下,犹如隆冬赏梅于白雪之中,心底生出的就不是美之姣姣的怜爱,而是敬羡与仰慕。对象不同时间不同感受自然不同,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看那些扎根在峭壁山崖上的古桩紫薇、悬根紫薇,随意挑一棵都是百年千年,一如遁世隐者,阅尽人间无数。在它们面前,你只有叩拜的份。

    

紫薇是智慧的,是智者的化身。从智者之身生出的柔枝花朵亦是智慧的花朵。只有智慧的花朵才能够从一个季节走向另一个季节。

    

我们是在一个上午去看紫薇的。保康是紫薇的故乡。要识“庐山真面目”不来保康是不行的。全国有许多的梅林、桃林,许多的兰花谷、牡丹山,而紫薇林只有一个,它在保康。

    

天上飘着雨,细而密。车子泥泞着,摇晃着,拐弯儿,再拐弯儿,进入一座山,又爬上一座山,最后步行。

    

这是一座什么山?我至今不知。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到了紫薇花。满坡满谷的紫薇花,一树一树,一枝一枝,相牵相连,相映相间,簇簇拥拥的如明丽的红绸,更像燃烧的火把,把阴沉的天空照亮,把保康照亮。

    

紫薇花,是保康的另一个太阳。

 

狐狸与美人


    

我在绿水深涧中行走。被溪流冲洗如玉的石头上有一个窈窕女子亮着玉足跳来跳去。啪啪的响声溅起水珠老高、老远。一抬头,就见一袭白色的长裙飘过,黑发飘过,晶莹的水沫顿如空山灵雨一样撒落下来,令我躲闪不及。我猛地一个激灵,惊叫一声:“白狐子!”我叫“白狐子”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一个山民说了一句少见多怪的话。

    

山民说话的腔调显然是不屑的。无奈何,我在城市整日看到的是脂粉,是发套,是假睫毛真唇膏的粉饰与雕琢,偶然间遇见如晨露般纯净,如天使误落凡间一样的美女子叫我如何不惊叹?最要命的是她那回眸一笑,在我惊呼之后。美女子回眸一笑时,眸子带电,不怕英雄不倒。

    

保康的山洞特多,狐狸却少,原来狐狸们都变成美人了。

    

狐狸与美人在科学上是不搭界的,但在某些人心里面却关联紧紧,比如我等。如果我见到一个美女子而又无缘与她牵手,我习惯是根据她的肤色衣着由爱而恨地骂一句“白狐子”、“红狐子”,或干脆就骂她“狐狸精”。骂她“狐狸精”的时候,是我恨得透透儿的时候,绝望的时候。比喻是一地昙花,无法收拾。但事实上又说不上是骂,因为谁都知道,狐狸精在男人们的词汇里绝对是个好词,硬声地骂骂是给别人听的,心里还是软。不说词汇吧,说实际的小兽,狐狸的聪明伶俐和与人为善,总是讨人喜欢的。况且,它只是在你需要她的时候才变成精的。例子很多,大多是在夜里,窗台上有一盏灯,书生做诗做得累了,抑或是读书读得寂寞了,它(她)飘然而至。

    

然而在保康与在别处不同。在青山绿水之中的保康,你用不着装作读书人的样子去翻书的。也无需等到夜晚,在窗台上燃一盏灯。你走在山坡、走在谷底、走在山洞、走在飞瀑前、走在花丛之间,每每就闪出一个来吓你一跳。还是那日,我出峡谷,从小道上回去,去向那个建在半山腰的电信宾馆。我以为是错觉,刚拐过了一个山弯,迎面来了一位提着小篮子的村姑娘。小篮子里是菜或是别的什么我印象模糊,因为她柳枝一样的腰身和蓝底带白碎花的衣着一下子套牢了我的眼睛。我就那么地看着她,她从我的身边走过,发光的头发和蓝底带白碎花的衣衫在秋日的夕阳里升腾起一股玫瑰色的气流── 一种绝对暧昧的气流。它沿着我的脸、我的发际带着我的欲望向上攀升。那张因健康而美丽、因本色而真纯的脸是我久违了的。无邪的眸子在闪烁。尽管她对于我的迷醉报以了友善的微笑,可是我依然愣怔着,连吃惊时常有的一声“噢”也没有,就晕菜了。

    

夜里我反复回味着那个山民说的少见多怪的话,也并没有感到有伤自尊,因为我已经相信,狐狸一样的美人,在保康到处都是。

    

毫无疑问,保康是女人的天堂。她们在浮动的山岚中生长,在湿润的空气中生长,在茂林修竹中生长,她们的长睫毛不是画出来的,眼圈也不黑,竹子一样的细腰不靠减肥药。在男人们的眼里,她们是自然的精灵也是狐狸。狐狸善变,但万变没离其宗的是那一身的山野风韵和只有林中小鹿才有的清纯和善良。

 

心灵的家园


    

我会不会来保康的山地住上一年二年时间,或者更长?看着高楼越盖越高\可人们见面的机会却越来越少\苹果的价钱卖得比以前高\味道却不见得比以前好\彩色电视机越来越花哨\能辨别黑白的人却越来越少......当我走在林间花丛,哼着罗大佑的这首歌时,我这样想。

    

呆在繁华的城市而内心失落,是不是一种生活的无奈?寻求纯和走向宁静,应该是我心灵的长久期盼。

    

到温泉去,到野花谷去,或者更远,到九路寨去。在九路寨伐薪采薇,掬泉涤心,灵魂必然干净。

    

那就在九路寨造一间土屋吧,茅草顶儿的那种。这里不再会有金装银饰,不会再有灯红酒绿,没有胭脂,没有抛光的大米,注水的猪肉,用避孕药喂养的鱼。在离开保康的前一天,遇到九路寨的村主任李加云,一条黑黑的汉子,他说好啊好啊欢迎欢迎,九路寨才是人类真正的家园。

    

淳朴的民风,迷朦的山色,遍地的芜荷、地皮、泉鱼、苦菜、猴头菇、牛肝菌、吊锅饭,生活的本质全在这里。

    

我会带一支口琴或者是写小说。我去那个水清风和之地不吹口琴不写小说干什么呢?若是读书,就读梭罗的《瓦尔登湖》,屠格涅夫的《猎人笔记》,艾芜的《南行记》。这些书都属于自然,在自然之中读他们才能感悟它们。如果要去追回那些早已被城市淹没了的纯净情怀,去唤醒早已被城市遗忘了的久远的事物,我就走进森林,去与树对话,与鸟对话,与溪里的鱼虫对话。它们是一群被城市遗忘了的精灵,梦寐以求的童话将在它们之间产生。

    

我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地躺在绿色的草地上,看斑驳的阳光把树叶照成不同的层次,感受着湿湿的轻风飒飒吹来。事实上我躺着不可能什么也不做,我在倾听,静静地倾听,倾听自然,倾听宁静,恒古的自然和宁静不要思想,没有欲望,只有肺叶在打开,周身的毛孔在打开,作深呼吸。植物的气息,野兽的气息,粪便的气息,水的气息,云的气息,谁说我不是一棵树,不是在飞的蝴蝶,不是纷纷扬扬的叶子,不是一只狼?

   

时间在这里是平静的,从容的,也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城市的节奏在此得以缓慢,人的生命得以延长,生命的存在也因此显得更加美丽。

    

在九路寨,我将永远不会孤独。我除开溶于山林,还可以与山民们家长里短,还可以找来李修平周才彬李先觉,当然,是在喝酒的时候。就在我造的那间土屋的场院里,支一张桌子,没有凳子就坐石头。吃着只有九路寨才有的白蒿豆腐,从午后一直喝到珊瑚般的晚霞铺过来。闻着香味跑来的有山鸡、兔子、猫头鹰和狗。菜热了凉凉了热,这会再看这几位山地作家笑眯眯的眼神和酒后的微醺,一如他们的小说会给我带来一个快乐的黄昏。

    

这里的山鬼很多,妖精很多,民歌故事很多。要去寻找它们得等到黄昏过后,夜幕来临。沿着山石路径去什么十八滩、钻天洞,去山谷下的青龙观。须走几十里地,百十里地。若恰巧遇上一个巫婆子是最好不过的。巫婆是个妇人,面相并不恶,却有变化的本事。昼伏夜出,巡查罪恶。她把虚伪变成石头,把奸诈变做一棵树,把卑污变成猪等。因此保康的巫婆子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我会向她打探咒语,或者在她的咒语中昏昏欲睡或者飞起来,直到九路寨的又一个黎明的到来。

                                    

谢伦,男,湖北枣阳人,襄阳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作品散见于《散文》、《散文选刊》、《芳草》、《长江文艺》、《中国作家》、《北京文学》等杂志。作品被收入多种文集及年度精选集。系长江文艺散文随笔奖、孟浩然文艺创作奖、第五届冰心散文奖、第五届湖北文学奖、第八届湖北屈原文艺奖获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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